
女儿发现妈妈总在天亮前悄悄出门,
跟踪后发现妈妈在清洁公司做保洁,
却假装说自己每天在公园跳广场舞。
当女儿红着眼眶出现在妈妈面前时,
妈妈手里的抹布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闹钟是凌晨四点十五分震起来的。陈露几乎是瞬间清醒,没等那嗡嗡声散开,手指已经准确按灭了它。房间里黑沉沉的,只有空调运行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。她赤脚下地,踩在微凉的地板上,无声地挪到门边,将房门拉开一道细缝。
客厅里一片漆黑,但很快,主卧的门把手极轻地转动了一下,发出几乎难以察觉的“咔哒”声。一个模糊的身影侧身闪了出来,动作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僵硬。是妈妈。她站在自己卧室门口,停了几秒,像在确认什么,然后才踮着脚,极其缓慢地走向大门。陈露屏住呼吸,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在昏暗中摸索着换上那双最旧的布鞋,拉开门,闪身出去,又小心翼翼地将门带拢,几乎没发出一丝声响。
铁门合上的轻响之后,屋里重归寂静。陈露背靠着冰凉的墙壁,滑坐到地上。这不是第一次了。上周,还有上上周,她半夜醒来喝水,也撞见过同样的一幕。问起来,妈妈总是轻描淡写:“睡不着,去公园走走,空气好,顺便……看人家跳广场舞。”
展开剩余69%广场舞?谁凌晨四点多跳广场舞?陈露心里堵得慌。妈妈退休金不多,但维持她一个人的生活,加上自己时不时补贴,按理说不该缺钱。问她,她总说够用,还让陈露别乱花钱。可这鬼鬼祟祟的早起,究竟是为了什么?
她没有开灯,在黑暗里坐了很久,直到窗外透出一点蟹壳青。她起身,快速洗漱,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运动服,戴上帽子和口罩,也出了门。
清晨的街道空旷冷清,路灯还亮着,泛着昏黄的光。陈露远远跟着那个熟悉的背影。妈妈走得不快,但目标明确,穿过两个街区,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后街。陈露躲在一棵行道树后,看着她在一栋外表普通的写字楼后门停了下来。那不是正门,是货运和垃圾清运的通道口。一个穿着同样朴素的中年女人等在那里,递给妈妈一套灰蓝色的工装。妈妈接过,迅速套在外面,又把一个口罩拉到鼻梁上。
陈露的心猛地一沉。她看着妈妈和那个女人一起,从那个不起眼的小门走了进去。
她在街对面找了个能勉强看到那扇小门的角落,靠着冰冷的墙壁。时间一点点过去。五点半,六点,天光渐亮。偶尔有穿着正装的白领从气派的正门匆匆进入。后门那边,寂静无声。
七点十分左右,那扇小门开了。几个和妈妈穿着同样灰蓝色工装的人走了出来,低声交谈着,脸上带着倦色。妈妈走在最后,她摘掉了口罩,微微佝偻着背,用手捶了捶后腰。晨光清晰地照在她脸上,陈露能看到她眼角的细纹和显而易见的疲惫。她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走到旁边的花坛,从怀里摸出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馒头,小口小口地吃起来。
陈露的视线瞬间模糊了。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,又堵又胀。她想起妈妈每天“散步”回来,总说跳得一身汗,很快活;想起她拒绝自己买的新衣服,说旧的舒服;想起她越来越节俭,连晚上看电视都舍不得多开一盏灯……
原来那些“广场舞”后的疲惫,是这样来的。原来那些“够用”的背后,是她在别人沉睡时,一遍遍擦洗着陌生大楼的地板、瓷砖、卫生间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酸楚和刺痛感在胸腔里横冲直撞,撞得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。她再也站不住,几乎是踉跄着冲过了马路。
妈妈正低头专注地啃着那个干硬的馒头,察觉到有人靠近,下意识地抬头。
四目相对。
时间在那一刹那仿佛被冻住了。妈妈脸上的平静和疲惫瞬间碎裂,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慌乱取代。她手里那个啃了一半的馒头,还有另一只手里攥着的一块脏兮兮的灰色抹布,“啪”一声,掉在了水泥地上。沾满污渍的抹布松展开,像一朵颓败的、不合时宜的花。
陈露站在她面前,眼泪终于失控地滚落下来,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肩膀在晨风中剧烈地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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