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小时候总是期待着寒暑假的到来,并不是因为可以逃脱作业的束缚,而是因为可以躺上姥姥家的土炕,感受那种深藏在岁月中的温暖。那方被烟火熏得油亮的木炕沿,无论冬天摸上去暖洋洋的,还是夏天铺上凉席透着清爽,都总能让我感到无比的安心。每次进门,姥姥总会坐在炕头的老位置,手里忙着纳鞋底或者择菜。看到我进来,她便会温柔地掀开叠得整整齐齐的花棉被,笑着说:快上来焐焐,冻着了吧?她那布满皱纹的手先会在自己围裙上擦擦,再把我的小手揣进她那暖和的袖管里,仿佛整个世界的温度都集中在她的怀抱里。
土炕上的时光,总是慢得让人忘记了急躁。清晨,柴火的劈啪声会把我从梦中叫醒,睁眼便能看到那布满报纸的天花板,和墙上年年有余的挂历。姥姥早早把红薯稀饭熬得粘稠香浓,端到炕桌上时,碗中还冒着热气。我盘腿坐着,拿着小勺子轻轻划动碗底的红薯块,而姥姥则坐在对面,耐心地剥着煮鸡蛋,蛋壳剥得光滑如瓷,蛋白上还残留着她指腹的温暖。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洒进屋里,我们并排躺在炕上。她一边给我讲那些生产队时的趣事,一边看着我拿着鸡毛掸子当孙悟空的金箍棒,在她腿上驾云。她从不嫌我吵闹,只是拍着我的背,笑着说:慢点儿,别掉下去。前阵子带着孩子回到老家,老土炕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,只是铺上了新的棉垫。孩子好奇地在上面打滚,姥姥蹒跚着走过来,端着一盘炒花生,和当年一样,挑出最大颗的往孩子口袋里塞。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们身上,恍若隔世,我仿佛看见了三十年前的自己。原来有些温暖,真的会在骨子里扎根——就像那方永远温热的土炕,就像姥姥那份永远等你回去的爱。这份浸透了烟火气息的隔代亲情,是童年最柔软的被窝,也是长大后,无论走到哪里,都能回头汲取力量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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